天悦娱乐,塞北之春

 当北京的樱花在和风中漫天飞舞、姹紫嫣红之时,塞北站立的那几株枯杨仍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 
  是的,此时主宰塞北大地的是西北狂风。它从上年的穷冬一直肆意到第二年的季春。于是田野中不时有打着卷的狂风叫嚣,农人们捆着的玉米秸刮得满野乱跑,吃草的小羊蜷缩着奔到塄下,任凭牧羊人狂风骤雨般落下的皮鞭的抽打和歇斯底里的叫喊。
 
  也正因为如此,在我的情感世界中,我从不喜欢春天,要不蜗居在斗室中翻翻书,要不去球室中打打乒乓球,而尽可能地减少外出。
 
  今年三月下旬的一个周末,远道而来的一个朋友来探望我,住了一宿,第二天清早便催我与他一块儿到田野中踏青,我说塞北的春天有什么转头呢,满野的枯黄与萧疏,寻思了半天,离上班时间还有两钟头,便领他去最近的一处郊野去散步。
 
  其时因为是早上,风清气和,天空晴朗得很,近处林中树梢上的鸟雀不住地啁啾,此情此景吸引我和友人不由驻足于林中的小径中。杨树的枝干虽光秃,但它的皮已泛青;种在路旁的一溜杏树竟已吐出花蕾,只是羞怯地没有舒展开;柳树的树梢更是焦急,过早地吐出一抹浅绿色。我不禁想起清代大儒袁宏道《满井游记》中的句子:“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!”诚然,古之人领受到了赏玩的妙趣。
 
  我不觉动了容,欣然品尝于眼前所邂逅的春色,感觉到塞北之春的毅美是迥然不同于帝都樱花之娇美的。
 
  友人已然在一处避风的阳坡处停下,不一会儿便欣喜地叫嚷:“过来,快过来!”他不停地用树枝拔着被北风旋来的树叶、农作物的茎秆,拔开来,干涸的土地上面居然铺上了一层用草尖织就的绿毯,密密麻麻,嫩绿如茵,好一派生机勃勃的世界!
 
  这一抹的黄绿的确比不上南国田野中的苍翠浓郁,但我想,它们也正是因为出身环境的恶劣才多了几分让人敬慕的颜色。
 
  塞北的原野是长不出娇柔、青翠欲滴的植被的,它们一出生,使注定与狂恶的西风、几近干涸的水源争锋,不是狂风枯死了他,就是他们用顽强执着的毅力蓄养住了狂风,而当他们稍站稳了脚跟,便铺天漫地繁衍开来,为人间织就一幅如梦如幻的胜景,从来不畏惧风雨的肆虐与洗礼。
 
  由此我也不禁想到晋北地区勤劳而充满智慧的劳动人民,他们朴实得像这初春的小草一般,从没有和别人争吵自己为整个华夏做过多少贡献:抗日战争时期,他们是革命老区的先行者;改革开放时期他们是宝贵能源的输出者,他们所牺牲的一切,就是换来国家的欣欣向荣。而如今,别的地方富袼了,他们还处在贫困线以下,但他们从来没有叫过屈,就如这塞北高原上密密麻麻、破土而出的小草,从不抱怨,也从不放弃生命的绽绿。
 
  这样想着,我的心中不知何时抛弃了对塞北春天的厌恶,内心反而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之意。
 
  是的,我为塞北之春的毅美而自豪,我更为它的朴实不屈而骄傲!